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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从哪个角度,吴奇修都是个有些传奇色彩的人:1987年从北京大学经济系毕业,放弃到中央国家机关的好机会,主动要求到基层工作;在家乡县计委干了8年后,又于1995年主动申请到一偏僻的山区村担任村支书,这一干又是7年!7年里,这个“北大村官”,以他的努力,以他的智慧,以他的真诚,将一个集体债务高达12万元、老百姓人均收入才500多元的贫困村,发展为全省富裕村、“全国文明村”,2001年人均收入就达到了8600多元。
吴奇修也先后被评为“湖南省十大新闻人物”、“湖南省优秀共产党员”、“湖南省先进工作者”、“中国十大杰出青年”、“全国优秀共产党员”,2002年当选为党的十六大代表及大会主席团成员。2004年初担任工业城市冷水江市市长;2004年11月,39岁的吴奇修任湖南团省委书记。吴奇修成功的奥秘何在?5月底,记者就此专门采访了吴奇修。
做人的关键是要有坚定的理想信念
没有理想的灯塔,人生的道路会越走越窄。正是这样的理念,使吴奇修在他大四那年,主动给家乡的地委和县委书记写信,要求回到家乡的基层工作,学以致用,为家乡的老百姓做点实事。
但是,吴奇修最初的理想并不在此。大学四年,他发奋读书,目标就是考研读博,像自己的老师陈岱孙一样,做一个受人尊敬的经济学家。
变化始于1986年的暑假。这一年,他和同学到广州、温州农村做社会调查,两地的富裕程度让他吃惊不已。紧接着,回到自己的老家省级贫困县涟源的一些贫困乡村调查,其贫穷的程度又让他难过。“贫富的强烈对比撞击着我的心。”吴奇修说。
也是这个暑假,当时曾作过他老师的一位县领导告诉他,为甩掉“贫困”二字,涟源准备进行大规模能源和原材料开发,一些项目即将启动,急需人才,但县里许多人是考出去就不肯回来,人才制约着涟源的经济发展。
“经济学是致用之学,读研读博,理论上有所建树,可农村还照样落后,有什么用?”吴奇修说。他认为,自己此时树立的理想就是为农村、为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而做点什么。一大圈调查下来,其他同学交出的是调查报告,吴奇修交出的却是两封信:分别给娄底地委和涟源县委,要求回家乡,因为当时大学生主动下基层,还不是一件很容易办的事,得提前报计划审批什么的。
信在吴奇修的抽屉里躺了3天,吴奇修内心里也激烈斗争了3天。3天后,他毅然决然将信丢进了邮筒,“那一刻,真有壮士断腕的感觉。”吴奇修说。
如果干一件事,不热爱不坚持就很难干好
最初回到县里,许多人对他并不理解,猜疑和非议不少。吴奇修分在县计委,从打开水扫地等小事做起,虽然后来从事招商引资与基建投资项目管理工作,但与当初“经世致用”改变家乡落后面貌的初衷颇有些距离。但吴奇修从不发牢骚,一旦有下乡扶贫救灾等工作,他总是抢着参加。
1995年秋,湘中农村出了一些群体性事件。干群关系较紧张。为了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,县委决定在机关抽调优秀青年干部到村里任职时,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。“1987年你就发癫回县里,现在又到村里去当弼马温,更癫了。”这次父亲倒没说什么,但70多岁的伯父硬是租了个车到他家里,指着他的鼻子骂。吴奇修坚持住了。
虽然只是一个村支书,但1400多农民都望着你,12万元的债务也压着你,没有任何自然资源、交通不便的石门村的山山水水也望着你:别看你北大毕业,村里没有任何自然资源,没有一分钱积蓄,有的只是留守的妇女老人,看你怎么办?
吴奇修记得很清楚,那是他人生最难过的一个冬天。怎么办?村里的工作从哪里着手?一个多月的走家串户调查后,吴奇修有主意了。全村400多人在外打工做生意,怎么着也比一般人有见识、有市场意识,这不就是最好的人力资源吗?
于是,这年的大年二十九,吴奇修广发请柬,请来在外做生意的20多个小老板开座谈会,“共谋石门村的明天”。吴奇修讲规划、谈困难,提出让大家为家乡建设“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,没钱就出个主意”。他把自己“筑巢引凤”的发展思路抛出来,希望老板们回家乡办厂。回家办厂,还要捐钱?20多个小老板一言不发,有的还悄悄地走了。
此情此景,并没让吴奇修气馁,他不急不躁,掏出自己身上仅有的2400多元钱交到村出纳手中,诚恳地说:“建设石门靠大家,我是个吃工资饭的,每月只有360多元钱,我仅表示点心意。”
这个时候,一个姓肖的老板站出来了,“我们请10分钟的假”。他带着4个人到外面“开小会”去了。
10分钟后他进来了。“吴书记,你说一年就能把村里的路修好,电架好,村小学盖好,我才不信哩。我们今天击掌为证,用录音机录下,要是你说话算话,我们就掏钱。”
吴奇修爽快地说:“好呀!”吴奇修又拿出早就请人设计好的村里规划图,其中有许多门面和住宅。“叶落要归根,这是给大家在村里养老用的,所有手续都归我办。”吴奇修承诺。结果很快筹集资金60多万元,当场收到现金3000多元。
石门村的面貌在一天天变:泥泞不堪的机耕路变成了水泥大道,风雨中飘摇的村小学校舍变成了三层楼房,高压电线进了村,程控电话入了户,直达长沙、株洲的卧铺班车开通了……到1998年,已有27家企业在石门落户,年产值达3亿多元!
选择了农村,就必须了解农村,与农民交朋友
吴奇修说,如果不是他生在农村,长在农村,不是在任村支书之前有过两年多的扶贫经历,不是对中国农村和中国农民有很深的了解,可能进村没几天,他就会被灰溜熘地赶走。
“农村创业环境比较艰苦,要比在大城市多付出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努力。大学毕业生来到农村,反差很大,有一个适应过程,这个磨合期如何度过是关键。”他说。
最主要的是尊重农民,与农民真心实意地交朋友,取得农民的信任,同时要通过发展让百姓得实惠。他举了几个例子:学会了当地的方言,而且说得很地道;有时农民端过来一杯茶,也没什么讲究的,见杯口脏,扯起衣襟擦一下,这茶他也痛快地喝了;到农民家里作客,农民盛情款待的腊肉变了味,夹到碗里他大口地嚼;农民敬酒,几乎不沾酒的吴奇修明知喝下去很快就会使自己头晕,也是二话不说一口就干了。
“真他妈的是我们自己人!”当农民用拳头朝吴奇修肩上擂过来时,吴奇修为农民办实事谋利益的宏图,还能得不到大家的支持?所以建那么多的厂,拆房征地,遇到农民阻工,吴奇修从来不用开会做工作,更不用罚款什么的,只一个办法:上人家家里拉家常。此法几乎百试不爽。
又是自己人,又让村里迅速变富,且多年来从没在村里拿过一分钱,这样的村支书,农民不拥护?才怪。
《中国教育报》2005年6月12日第1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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