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 :2002 年 8 月 14 日 作者：张宏 来源 : 《中华读书报》

    作为经济学家的王梦奎，可谓大名鼎鼎。而他同时还是诗人和文章家，则知道的人并不多。《王梦奎文存》六卷以及他主编的《怎样写文章》一书，都表现了王梦奎作为文章家的风采。  

    王梦奎出生在具有悠久历史文化的河南省温县安乐寨，这是三国时代著名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司马懿的故乡，号称 “ 司马故里 ” 。他读中学的沁阳城有金大定年间建造的古塔，还有明代名士何瑭墓和传说中的李商隐故居。温县历史上的文化名人还有孔子的弟子子夏（卜商）、西晋史学家司马彪和宋代大画家郭熙等。这使得王梦奎从小就从故乡悠久的历史、大量的文物古迹和丰富的民间传说中汲取了丰厚的文化历史知识，也养成了热爱读书的良好习惯，在小学时代就认真读过《三国演义》和《说唐》，曾立志成为一名作家和历史学家。 1958 年考入北京大学后，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和博学开明的教授的讲解，使得他在读书和学习方面取得了飞跃性的发展，奠定了一生的笔墨生涯。 “ 在校学习的五年没有回过家，所有的寒假、暑假乃至星期天，都是留在学校读书的。除读经济学，还漫无计划地读了不少文学、历史和哲学方面的东西，使我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以经济学为主的杂家。 ” （《我与北大》）从这些朴实的文字中，我们可以想见，青年时代的王梦奎是何等的如饥似渴地博览群书的情形。  

    王梦奎回忆他在 70 年代初期在 “ 五七干校 ” 劳动六年时的业余生活： “ 我不会打牌，又不会串门，便不时找些书来读。 ”“ 在心情苦闷，彷徨无路的情况下，读书使我暂时忘却眼前的事情，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。 ”“ 文学，哲学，历史，杂著，随兴之所至，并无明确目的，也无严格选择。唯一有计划读的，是关于太平天国历史的书。可以说，能够找到关于太平天国的书，都读了。 ” （《我读〈打赌〉》）打算写一本关于太平天国的书。他总结这段独特的读书生活说： “ 书籍帮助我熬过了那段漫长而苦闷的岁月。 ” （《我的学习和写作》）可以说，读书学习是他最大的乐趣之一。他那广博的知识和很高的文化修养，主要从自学中得来。  

    王梦奎在《〈谈书说文〉序》中说： “ 我这半辈子同书有不解之缘。 …… 我多年来在机关工作，大体上是在八小时之外读书和写作。读书，写书，作文，编书，几乎是我唯一的业余生活。看来，如无大的变故，余生可能还将这样度过。 ” 我们只要留意一下他每篇文章所标示的写作时间，就可以知道他的节假日都是用在读书写作上了。如《〈谈书说文〉序》写于 “1992 年 2 月 4 日凌晨，春节鞭炮声中 ” ，《〈王梦奎选集〉序》作于作者 48 岁生日时，《关于司马懿》是 “1991 年 6 月 8 日凌晨 1 时写讫，时风雨大作。 ” 等。他自己常说： “ 虽然已经把休息和娱乐的时间压缩到最低限度，时间还是不够用。 ” 作为党和国家的一名高级领导干部，在繁忙的日常工作之余，能够如此勤奋地学习和写作，且坚持数十年如一日，是相当不易，极为可贵的。这需要有不知疲倦的求索精神和呕心沥血的献身精神。  

    王梦奎曾说过：将自己的文字 “ 辑而存之，聊作过往笔墨的部分纪念，也算是生活的一点痕迹 ” 。（《〈翠微居杂笔〉题记》）这表明他已经将文字与自己的生命和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了，或者说文字已成为他生命和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，写作成为他主要的生活情趣之一。他在编辑完自己的一本选集后，曾作诗抒怀： “ 一卷编成入梦思，文章检阅总参差。人生转瞬逢花甲，秉笔临窗未觉迟。 ” 表现了作者对读书写作的热爱和乐此不疲的盎然情趣，为我们勾画出了一个博览群书、勤奋著述的文章家的形象。  

    王梦奎是一位热情的文章家。在他任国务院研究室主任时，为指导机关青年写作，曾精选了毛泽东、鲁迅、胡绳和孙犁等谈写作的文章，辑成《怎样写文章》一书，受到广泛欢迎。他在该书前言中说： “ 这些文章我都读过，有的读过多遍，受益匪浅。作者都是公认的文章名家，相信读者会发生兴趣，并且从中体察为文的诀窍。虽然文无定法，有无指导和借鉴还是大不一样，有迟速、文野之分的。按照这些文章名家所说的意见去做，多读书，多思考，多写作，熟能生巧，定会日进有功。 ” 这道出了他自己学习作文的心得，也表现了一个文章家乐于金针渡人的美好愿望。  

    在现当代作家作品中，王梦奎特别喜欢鲁迅的文章。鲁迅的全集，他读过两遍，推崇鲁迅的文章是中国文学史上继往开来的一座丰碑。（《致黄展鹏》）他还爱好孙犁的作品 “ 我读过他的全部著作。他早期的作品，清新，自然，在枪林弹雨中保留一点宁静；晚年的作品，也就是近二十年来的作品，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，读起来使人觉得步鲁迅后尘而上溯魏晋。 ” （《致卫建民》）他特别推崇孙犁淡泊自守的节操和文风。王梦奎文笔的简洁洗练，正是得力于学习借鉴鲁迅和孙犁的文章。  

    王梦奎强调经济学文章也要讲究文字表达技巧。在《〈怎样写文章〉前言》中，他指出： “ 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，文字表达能力对于人们的社会生活和工作具有越来越重要的作用。 ”“ 语言是思维工具，文字能力好坏，是研究成果大小的决定因素之一。 ”“ 言之无文，行而不远 ” 。因此，他非常重视学术文章的可读性，要求养成好的文风。他指出： “ 有人觉得文风问题只有文艺界才有，写经济学文章似乎不必讲究文风。这是误解。 ” 他认为，经济文章，同其他文章一样，即使有正确的内容，文章写得不好，人们还是不愿看。 1986 年《在全国财经院校政治经济学教材讨论会上的讲话》中，他就呼吁： “ 在教科书的表达上，能不能生动活泼些？我们现在的教科书，太沉闷，死板。 ” 在《对〈陈云文选〉补充文稿的意见》中，他提出 “ 文字还显得粗糙，最好再认真推敲一遍。我对多数篇章作了文字上的修饰。 ” 而他与一位编辑探讨有关 “ 了 ” 字的使用问题（《致梁鸿飞》），更见出他对一个虚词琢磨的认真和细致入微的程度。这些都成为我们学习锤炼语言文字的典范。而现在写经济学论文，推敲每一个字词的，实不多见。 

    王梦奎将文章分为四种境界：深入浅出，深入深出，浅入浅出，浅入深出。他指出浅入深出是文章大忌，深入浅出是最高境界。他的这一观点引起了广泛的关注，并被广泛的引用。如笔者近日翻阅今年第 2 期《经济学家茶座》，就有两篇文章引用了他的这个观点，可以见出王梦奎关于文章四种境界的论述的广泛影响。